过去与现在

今年初搬到新家,走出家门不过十分钟就可步行到海边,说是海,实为一海湾,每日晨昏依稀可见对面山丘楼宇,适逢天朗气清,则犹如跨江相望。海东侧为黄海,则与朝鲜半岛遥相对。

十几岁时,常去家乡的一条江边久坐,荒草湮没,石坝崎岖,险棱突起,有时点起一根烟,目视一物良久,少年不知寂寞为何物,唯觉时间凝滞悠游似有温度。

辗转间,四十余载已过,相比旧日,头脑混沌木然更甚,妻女相伴,天地间鸦鸥吱呀喧鸣,过去的时光仿佛隔着时空伸过手来拉我过去,我却不知所措,无法对应。

中庸的意义及其现实的不可能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喜怒哀乐,代表人的各种心态和情绪。受到触动,却没有考虑以何种程度的情绪表达出来的时候,是人依赖自觉和天性的,有了考虑,强化或弱化了情绪的表达,就不符合对“中”的要求了。如果表达出来,却符合人之天性,不偏不倚,恰到好处,自然而然,就是“发而皆中节,可以谓之和”了,“和”就是上面那句话的终极目的。

圣人以为中是人之根本,和是万事皆备的必要。 古人喜欢讲天性,天命,天人合一,又将这种追求称之为修道,不仅著书立说,还言传身教。概括为:『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但本性既是天道,又怎么能够教化,古人不信邪,我却颇不以为然。 不然,怎么几千年过去了,人却变得越来越渣。 率性而为,遵循天道,做事不偏不倚,不窝藏私心,亲历亲为,循其固有之本性,做到最好,体用如一,这就是祖宗们所说的中庸了。 只有不循其本性,才开始自私自利,才忘记初衷,患得患失,无体无用,终失其所。

子又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 孔圣人的时代就知道了,凡人做事要么是聪明过头,要么是愚不可及。 几千年来,竟未有改观。 他又说:『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诚不我欺,小人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君子却并没有“而时中”。 国人性冷僻,见不得人好,见人行小恶而恐其不宣,见人行大善又妄自揣度其衷。天天盯着别人的好坏,自己做事却无所不用其极,莫说中庸,恐怕做事从来也不会考虑是否得当。

苏黄门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就是六祖所谓不思善恶之谓。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即六度万行是也。』 人的天性未必是不思善恶,却终将因为善恶忘记天性,对很多人来说六度万行不是目的,而是成功的必要手段。至此,所有圣人的训示都不起作用了,因为没人去遵从它,道之不行久已。 『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仲尼想不到的是,几千年后的今天,不但国家不可均也,众人见爵禄必群起而撕逼,见白刃,则脚踏他人尸首而越,中庸不但不可能也,天性也变得凉薄起来。

考试记

昨日监考,科目为高等数学,莘莘学子纷纷作伏案苦思状,理工虽盛,然混沌木然实为千百年未改之学人苦相。
夫文史之用,乃观其可鉴,体其深情。可鉴者必先拂去尘土,然后得其真。深情者必先摩拟言行,然后得其心。明清学者或累于八比,流于庸碌,或困于心性,乏其雅志。自民国以降,西学渐入,思辨日精,汉学遂没。逾本朝文革罹乱,人心浮动,斯文俱断。邓氏改革,独尊一支,吾国功利千秋,断无文史方寸之地,流弊至此,国人之乏味寡情溢于表里。

墨水瓶

车上邻座带了一个女孩子
大约八九岁的样子
腿笔直细长
脸儿圆圆的戴个眼镜
显得安静恬淡
然而这个年龄的天性让她
隔一会就在车厢里到处走动

我看她就像个干净的墨水瓶
那些让人发黑的墨汁还没滴灌到她的心里
然而
这是早晚的事情
大部分人的生命历程各不相同
可生命终结的颜色都是黑的
活脱脱的墨水瓶

对集权国家政治架构的一点看法

清代有科举功名的人大约110万,其中只有2.7万人能谋得一官半职,有了功名就有了可以出仕的机会。然而并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有机会被朝廷录用,除了这些一心求仕的,还有那些前朝遗老,文字狱被迫害者的后代,他们中的一些人例如吕留良的后人直到乾隆元年才得以脱奴籍开户,数代为奴者屡见不鲜。
士农工商构成了清代的四个基本阶级,在他们之上是所谓的官僚统治阶级,在他们之下是被倾轧贬黜或不入流的贱民。
这样清代从官方的官僚到民间的各个层级就形成了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省道府县由官僚体系运作,而县以下的乡村并没有实际的官僚被任命而是由地方以乡绅为代表的精英势力结合保甲制度维持运转。可以说清代地方政治是乡绅为代表的精英统治为基本单位的二元结构。
在官僚体系中满汉官员的数量通常是均衡的,除去理藩院等处理少数民族事物的部门,其他诸如军机处 内阁 六部等中枢机构大都维持了较为平衡的用人策略,这也就预示着通过科举取仕可以让绝大多数人有一个均等的提高身世地位的机会,我们熟知的八旗子弟就如魏晋南北朝的士族一样只做些闲职或仅仅承袭爵位。
让这些开国者的后人继承某些特权同时又不让他们干扰世俗事务的运作实在是集权国家维持一个均衡社会的必要前提。

教育、历史与记性

没记性是很可怕的事情。

小到个人 ,再到国家、民族 乃至物种。
从最没记性的鱼类到记性好的不得了的犬类,前一分钟你还可以打它嘴巴子 ,转头它又喜气洋洋没心没肺的冲你跑过来了。

落到现实便是悲哀。

其实我急于想说的是下一代的教育,例如:一部烂的让你懒得去看的电影,偏偏由于某些原因你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动或主动接受看这种电影的时候,保持良好的记忆有多么重要,可惜现实中人们总是选择去妥协遗忘,久而久之烂片中那些并不好笑的桥段,泯灭人性的宣传,虚饰在视效特效、更好质感的服装道具建筑,更专业的艺术指导下的欲擒故纵的政治,假道学、伪善老爷的嘴脸渐渐的似乎也成为了可以点评一下的谈资。
于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前为人所不齿的段子编剧,御用名导,有颜值的大腕,长得那么文艺却俗不可耐的矫情女主角,长得那么猥琐却嘴皮子讨巧的龙套便一一登场了。他们合力构成了一出又一出信息不对等状态下的闹剧。
结局便是记性不好的人越来越多,好的电影会越来越少,能看懂好电影的眼睛和灵魂也越来越少,电影真正的沦为娱乐工业的产品和政治宣传的道具,就像诗歌和小说的堕落一样。
久而久之他们的后代会在失忆的教育下遗忘更多人的本能和本性,即便更富有或看起来更高尚平和了。
这是教育的问题吗 看起来是的,
又好像关乎历史,但历史从来不是一门课程,但也不是电影或书上写的那样,也没听说过历史可以通过教育变得更好,甚至于历史本身都可以被篡改、调戏。
所以这不是教育 也不是历史 甚至也不是政治的问题 这仅仅只是记忆的问题。是你和孩子是否逐渐变得记性不好的问题。

清水写于 20180217 01:29

废弃的文明

早班车上忽然没来由的想起
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

又或哀莫大于心死
又或亲戚或余悲
又或昔时人已没

然而
一种文化消没的过程和冲击
远大于人之生死
方希直于名教之倾家湛族
王观堂于清末文化的殉道
白先勇于昆曲之执着

其时久矣 其人远矣
以久远之时人而纠当下 可乎

过去尚未有现存世界抛却已有文明如此之决绝者 弃之如蔽履 岂不惜哉痛哉!!!
可叹世间皆不以今讽上愚下为意

梦里依稀少年郎

王彩玲说:在这样的地方,会六国语言就跟人的六指儿一样,是一种累赘。
何其可悲!”在这样的地方”你只要不另立辞章, 说些别人听不懂的, 做些耸人听闻的, 你就不会感到痛苦,痛苦迫使人从俗, 从俗固然让人松了口气,可也失去了一切值得坚持的。

面对历史的无奈在于你发现自己总是落在它的圈套里。

不知不觉凑成一段:梦里依稀少年郎,宁上花楼舞徜徉。劝君莫负书生气,为有前头留仙忙。

世间之事 大抵若此 幡然醒悟 恍若隔世 看世间依旧是:
才子佳人 红楼歌姬 霸逆匪首 白莲愚民
多嘴书生 无良商贾 名利官家 聋哑君王
清水妄论。2017-9-19